2006/01/16

第二十二章

文山約好悅敏在咖啡室等候。

「辭職的事終於辦妥了,總算放下了心頭大石。」
「還未竟全功呢。」
「如果說是指『謝莫』的話,我是沒有壓力的。貪婪的人不會放過任何機會。至於話劇比賽嘛,反倒有點壓逼感。雖說聯校話劇比賽我們佔了主場之利,但自己久沒有接觸話劇,剛上手時有點生疏。何況今次角色不同。以往習慣站在台上演繹,今次我退居幕後訓練學生,這種經驗還是第一次。」
「學生們演得還不錯吧?」
「有幾個蠻有天份的,只是對劇目的理解上,這種年紀的學生的人生經驗是少了點。」
「人生經驗少是件蠻幸福的事。十六七歲的心靈還能在無邊界的草原馳聘啊,再過幾年就不行了。喂,你的劇像是寫自傳嘛。內容雖不盡相同,但你好像想借劇言志啊。」
「正是。就像一些導演,拍了很多部戲,事實上拍來拍去還是同一部戲,完完全全的個人經驗。」

悅敏呷著咖啡,兩眼直視文山,總覺得文山好像在迴避談論甚麼。話題的發展環繞著中心打轉,但絲毫沒有觸碰事情核心的意圖。

「喂文山,知道甚麼是『難下的決心』嗎?」
「貝多芬?」
「對。」
「貝多芬怎麼了?」
「貝多芬要你下『難下的決心』。」

文山驚訝地看著悅敏,驚訝於悅敏一眼穿透事物本質的能力。是社工的職業訓練使然,還是由愛自然而生的直覺?祇有一點可以肯定,他當日不放手的決定是對的。

「我是行動的侏儒啊。雖然知道事情發展的脈絡非如此下去不可,但到頭來我問自己到底能下決心嗎?我的答案是不。事到臨頭心情就很反覆。雖然知道自己並沒有任何不道德的地方,相反是在喚醒他遠離罪惡。但當想到一旦被抓就肯定要入獄這一節,我就想起了他家還上有高堂,下有妻兒,何況他待我算是不薄。我不知道該怎樣面對。不如這樣吧,悅敏。整件事就交給妳好嗎?妳是學校社工,妳進入教員室是合乎情理的,譬如說妳遺留了甚麼文件要回去取回呀,等等,免得外人覺得我們是在設局陷害其他人。我辭職了,妳還要好好幹下去哦。」

悅敏感到一陣沈重壓力,但她知道在情在理,她都應該為面前這個男人分憂。

2005/09/23

第二十一章

夜晚,球場旁邊.

文山不想留在家看見一疊一疊的作業,便在場球上蕩蕩.

這時,球場上有人大叫.

「仲凱,你又射歪了!」「不要再認為自己是球王了,傳波吧!」「球王?抽筋王才是!換人吧!」一班人在球場取笑仲凱,但他沒有不快,反而和他們一起哈哈大笑.

過多一會,仲凱的體力終於用完,走到場邊休息.

文山看著這個青年人,十分面善,好像是之前在這區的厲害球員,現在怎會如此不濟?

仲凱在袋中拿出香煙,不過猶豫了一會,他又把煙放下,拿起一瓶水大刺大刺的喝下去.

在文山眼中,仲凱放棄香煙是一個下定決心的動作,基於好奇,他還是走了問:「為什麼不吸?」文山指著香煙.

仲凱看看這個人,很面善,好像是某校的老師,而且仲凱不想再埋藏自己,便打開心窗:「不吸了,此刻我需要氧氣多於煙,我從球場退下來不代表放棄比賽,我只是想回氣再回到球場,踢我喜歡的足球.」看著球場,仲凱顯得不忿氣.

「其實煙與踢球,沒有衝突的,別人累了,你還可以換上場.」

「不,我不用這段時間裝備好自己,到場內豈不是會踢得一塌糊塗?」仲凱感慨了一會,繼續道:「沒錯,我抽煙,我沒氣,我還在機會上場,但若果沒有氣走到最佳位置,來個漂亮的射門,那站在場上有何意思?」

「你還年輕啊,不用這樣感慨.」但,文出也暗自悲哀,走到最佳位置,來個漂亮的射門,自己又何嘗不想?但事與願違而已.

「雖然我還年輕,但我浪費了這多光陰,你看,從前在球場上我瞧不起的人,今日已經和我不相伯仲了.我覺得很可惜,他們把時間花在喜歡的東西身上,但我卻花時間在無謂的東西身上.」

「但你有沒輸呢,就算你花時間在無謂的東西,我看你都比他們強.」文山指指球場上走動的人.

「不,我輸了,澈底地輸了.」

「為什麼?」

「這幾年,他們都把時間花在喜歡的足球身上,得到的是快樂….我呢?卻把時間花建基於仇恨,征服的戀愛身上,得到的只在無限悔恨,所以我澈底輸了呢.」

這一句,令文山震動,沒有錯,自己是解除了枷鎖,老師的枷鎖.但換來的是什麼?放下一班令人生氣的學生?可以自命清的取笑莫老師?沒有啊,其實什麼也沒有得到,反而多了一點仇恨,恨自己過去的愚昧…

「仲凱,我沒氣了,你來吧.」球場上有人叫仲凱

「雖然我記不起你是誰,但我記得你是老師呢~~老師,我下場了,我放下了煙,從回球場,是代表重拾生命呢~高不高興?」仲凱裝作一個乖巧的學生.

「看見你從回正軌,我很高興.」文山也活潒一名老師.

只仲凱一下場,便來了一個強勁的遠射,他的心,也像他射出的球一樣,勇往直前啊.


這天,學校.

文山在中午的時間,走到莫老師身旁說:「不要再花時間在虛名,金錢上,浪費時間吧.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當莫老師的驚愕還未回復過來時,文山已經走到校長室,說:「我要請辭了,我再不想當老師.」

「為什麼?」一向作風鎮靜的校長,也掩不住驚訝.

「可能遲了,但我要幹我喜歡的事…….」

「也請你再考慮一下吧,你是個好老師.」

「不用了,我已經下定決心.但我有個請求.」

「什麼請求,不妨直說.」

「在我離開之前,學期尾學校所參加的聯校話劇匯演,我可以全權負責嗎?」

2005/07/24

第二十章

仲凱乾笑了兩聲﹐說:「怎麼辦﹖溫柔一點就可以了。」

靜思怒目向著仲凱﹐但支持了不久又軟化了﹐她的前路﹐已經緊緊繫在那份試卷之中。她不惜一切也要拿到手。她咬了咬嘴唇﹐在心裡對自己說﹐溫柔就溫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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悅敏在咖啡室中﹐坐在靠窗的座位﹐邊等邊無聊地攪動桌上的咖啡。她看了看手錶﹐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兩分鐘。她很好奇﹐像林靜思這樣的一個女孩子﹐會有一個怎麼樣的男朋友。

這 時候﹐一個皮膚白晢﹐打扮得很年輕的男子推門進來。悅敏心想﹐不會是他吧﹐年紀這麼輕。他停了下來﹐站在門邊﹐靦腆地打量著咖啡室內的客人。她仔細地端詳 著他的臉﹐有點似曾相識﹐但又說不出他究竟像誰。他的目光掃到悅敏的臉﹐又突然縮了回去﹐仿彿想找一個不認識的人﹐又不知從何入手般。

悅敏有點驚訝﹐雖然看他找人的神態﹐應該是他了﹔但他的虛怯﹐他的青澀﹐完全不像是會吸引到靜思這種進取型女孩子的人。況且看靜思第一次會面時﹐一想起這前男友就失控的場面﹐很令人難以相信把她傷得這麼深的會是面前的害羞男孩。

他又再望著悅敏﹐有點欲言又止。悅敏有點失笑﹐覺得這男孩有點傻乎乎的﹐連用手提電話確認一下也不懂﹐只會無助地呆站門前。她等不下去﹐就站起走到他身旁。

「你好﹐我是何悅敏。你是來拿袋錶的嗎﹖」她故意不提靜思﹐看看他有何反應。

「何……小姐﹐你好。是的。是的﹐我就是打電話給你的 Albert。」他邊說竟然邊伸出手來﹐希望悅敏就此將袋錶交給他。

「啊﹐這袋錶是貴重的東西﹐我怎麼可以就這樣不經查證﹐就將它交給你﹖來﹐來這邊坐下﹐我得先和你談一談。」悅敏有些懷疑。

「我先得問一問你﹐你如何知道我拾到這袋錶呢﹖」

「是我以前的女友林靜思打電話給我﹐告訴我這袋錶的下落的。」

「哦﹖靜思曾經是你的女友?不太像呢……」

「……」Albert 冷不防對方會有此一問﹐昨天在電話中和靜思排演是也沒有這一著﹐竟然啞口無言了。

「不過像不像﹐由不得我說……」她看著他聽後如釋重負的表情﹐懷疑更深了。

悅敏問他袋錶的樣子﹑顏色﹐他都流利地答對了。他甚至告訴她﹐是因為他要往外地留學而被迫分手的。最近回來時在附近的街角遺失了。這袋錶是他先輩的遺物﹐他曾經把它送給靜思﹐但分手時她就把它交還給他﹐以示決絕。

悅敏覺得他的話有些可信性;但卻認為他說得太多了﹐連自己沒有問及的東西也自白出來﹐有點背誦對白的感覺。如果不是發生了靜思和試卷的事﹐令她覺得一切關於靜思的人和事都有點蹺蹊﹐她也許已經把袋錶交出了。她把袋錶拿出﹐握在手中﹐考慮著是否應該交給 Albe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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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凱穿起西裝﹐拿著公事包﹐再一次要去見工。他臨出門前把靜思的試卷放進包內﹐就像以前將袋錶隨身一樣。他往地鐵站途中﹐都總要經過以前與靜思常去的咖啡室。每次經過那裡﹐他都會透過玻璃窗﹐看看以前常坐的位置﹐有沒有被甚麼人佔據了。

今天﹐他的眼睛卻沒有停在那個位置﹐而給坐在窗邊一個女子手中的閃閃發亮物體吸引了。袋錶﹗他的袋錶﹗他驀然起跑﹐衝進了咖啡室。

「為甚麼我的袋錶會在你的手上﹖」

Albert 嚇呆了﹐他完全想像不到會有另外一個人突然衝進來認作是物主。悅敏畢竟是社工﹐對應付突發事件也有點辦法。她著仲凱坐下﹐想了一想便平靜地說﹕「你們都自稱是物主﹐那麼﹐你們幾不記得與袋錶在一起的字條上的電話號碼是……」

Albert 急忙把近日與靜思聯絡的手提電話號碼說了出來。悅敏聽了以後﹐不動聲色﹐把目光轉向仲凱﹐他慢慢的一個字一個字把曾經寫在他的手﹑刻在他的腦﹑鑲在他的心 的數字:靜思家中的號碼唸了出來。每一下停頓﹐都灌注了他心中的愛和恨,然後隨著每一個數字爆發出來。悅敏聽完後,沉默地把袋錶緩緩遞向仲凱。 Albert 從這一幕得知了自己露出了馬腳﹐不禁漲紅了臉﹐站起轉身就逃出了咖啡室。

仲凱把袋錶握在手中﹐深深地呼吸著。他們沉默了十多分鐘﹐仲凱終於開口問悅敏﹕「林靜思派人來假扮物主﹐目的就是要用袋錶來和我交換一份文件﹐不知道那和你有沒有關係呢﹖」

「文件……是她母校的試卷嗎﹖我其實是學校的社工﹐我們正在調查學校有人利用職權賣試卷的事。」

「她到今天還以為自己是對的。用一個謊言來掩蓋另一個謊言。她的心﹐就好像已經完全腐爛而不自知。如果沒有得到應得的懲罰﹐她永遠會繼續腐爛下去。」他從公事包拿出了試卷﹐交給悅敏。「謝謝你﹐我﹐終於解脫了。」

仲凱知道﹐他現在對靜思﹐已經了無感覺﹐對她的回憶已經不帶任何感情﹐對她的肉體也不再提起興趣﹐對她的恨意﹐也煙消雲散了。

他推門出了外面陽光普照的街上﹐繼續走自己要走的路。

2005/05/28

第十九章

仲凱臉上的肌肉向中心靠攏,可以清楚見到他的五官逐漸扭曲。但他很快又回復了鎮靜,從褲袋裡摸出了打火機和煙,點燃,以不無蔑視的態度向靜思的臉緩緩噴著。煙抽過後,仲凱換上了鄙夷的臉孔。「喂。」「什麼?」「知道我愛妳的原因?」「不知道,也沒有興趣知道。」「有興趣也好,沒興趣也好,我就是要告訴妳。」「如果你以為東拉西扯可以分散我注意力的話,別妄想。」仲凱也不搭理,只繼續說著:「無錯,初次再見妳的時候我腦海還是被以前那個妳的印象所佔據著,但種種事實種種跡象使我發現現在的妳,林靜思小姐,前途好光明的市場研究公司助理,好陌生。不過也不要緊,妳改變的時候,我也同時在改變。當妳還是田徑場看台上那個穿米奇老鼠T恤吶喊的少女,我那個時候就是一個波牛;而現在妳將米奇老鼠T恤脫下,換上西服的時候,別忘記我那套球衣同樣不知丟到哪裡去了。」「我不曉得你到底想說什麼。」「林靜思,知道妳自己的問題嗎?」仲凱持煙那一隻手靠在茶几上的煙灰缸彈了數下煙灰,見靜思沒回應,續道:「讓我打個比喻;妳是一個好勝的棋手,每次下棋時都抱著只許勝不許敗的心態。比賽固然如是,不過依我看,就是妳跟六歲小孩子下棋,妳還是會堅持寸步不讓,殺得人家跪地求饒為止。假使有『剝光豬』的機會,妳也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折磨妳的對手,讓他白白看著自己的棋子一隻一隻從棋盤上被剝去生命。但是妳有一種嚴重的缺陷;妳下每一步時只是看著自己的佈局,根據妳自己先驗地構築好的藍圖去決定下一步怎樣走,而偏偏忘記了下棋是講求知己知彼的遊戲。妳要贏,就要在下每一步之前,想好對手再下一步怎麼走,盤算好每步出現的機率,最後決定自己走那一步最合適。所以今天妳陷入這樣的困境,甚至向妳憎厭的人出賣自己的肉體,那是妳自己一手造成的。每當我想到這裡,不禁生出憐香惜玉之心,我看見一個靈魂從T恤沈淪到西服裡,想伸出援手,不忍眼看著一個內心脆弱卻強撐著外面的女子被自己的驕傲和虛榮所擊到。不過話說回頭,你和我嘛,還不是同類人。我知道自己的弱點,而妳還懵兮兮的,這是我跟妳唯一的分別。」

靜思一直聽著,雖然她裝作滿臉不在乎。她心頭昇起一道憤恨,仲凱的話一句句如大鐵砧砰砰有聲地敲她著她的心窩,自己再一次裸露在別人的目光下。上一次只是肉體上的裸露,今次卻是精神上的冒犯。就像實險室內穿上白袍,帶著手套的實險員小心翼翼地拿著解剖工具按照實險步驟一步一步地把仰躺在桌上奄奄一息的白老鼠肚皮剖開一樣。而且仲凱的判斷是多麼的精準。她回想起與悅敏會面那刻,餐檯對面的悅敏也說過類似的話。她天真地以為以自己的才智可以暪過所有的人,只有她自己不知道她的一舉一動在其他人眼中早就洞若觀火,連初見的悅敏和久別的仲凱好像不費吹灰之力就將她的外殼擊潰。

「空有強烈的操控慾而欠缺了掩飾的技巧,妳註定是一個失敗者。」

她低著頭,不由自主地咬著下唇,懊惱地將右手手腕上的手鍊推前推後。自己所認識的自己,竟然及不上他人般透徹。她開始像害怕患乳癌的女性一樣仔細檢查自己的過去:從米奇老鼠T恤到西裝畢挺的過渡是否一種錯誤?錯誤經已鑄成,有沒有回頭的機會呢?刻下靜思腦海一片凌亂,她失去平日那種分斤撥兩的精密計算能力,獨剩下虛無感,除空殼以外再無其他的虛無。她已準備投降。
仲凱見她不吭聲,但猶如黑夜中的狼在密林中觀察著獵物的反應。他有信心剛才的一番說話幾已將這個女人內心的防線擊潰,咬唇和撥弄手鍊的動作,只是企圖整頓殘軍的徒勞舉動。也好,先靜觀其變,說不定她還會再試圖作無謂的反撲,仲凱心想。要反撲就反撲吧,反正自己已掌握了全局。仲凱似乎很樂意跟這個倔強的女人繼續貓捕鼠的遊戲。貓捉到老鼠時一般不是立即殺掉的,要玩弄一番才讓牠死去。這隻老鼠相比同類遠為激烈的反抗,刺激了貓的鬥心。

半晌,靜思道:「胡仲凱,告訴我怎麼辦,好嗎?」

2005/05/12

第十八章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是下課的鐘聲,午膳時間,學生們都走出了課室,各自各做著喜愛的活動.文山呢?從前的文山,在午膳時間,他多數會回到教員室,努力地改薄,備課,所做的全是為學生.但今天,他不同了,下課響起了不久後,他已經步出校門.

輕快地踏步,文山在想,很久都沒有在外用午膳了,吃什麼好呢?其實吃什麼都不重要,最好是能遠離學校,遠得連學生的喧嘩聲都聽不到的地方,好好享受自己的私人時間.走著,文山到了一間不常有人到的小食店,靜靜的坐下來.

「文山?」背後有聲音叫自己,文山立刻轉過頭.
「莫老師?」是啊,文山見到了莫老師,而多年叫老師的習慣,還是改不了.
「不用叫我老師了,現在大家平起平坐呢~文山,你不是時常都出外用膳,今天為何走了出來???」莫老師關心的態度,使文山不猶得感到一份親切,當自己還是學生的時候,看到莫老師的親切.
「嗯,在學校久了,倦了,總要出來回一回神.」就算對莫老師心生懷疑甚至失望,文山仍對他有一定的尊敬.

「我看著你每天都努力,以為你不會倦的,結果,還是要倒下來.」這時,莫老師從口袋抽出了一包煙,點起了.
「莫老師……….你………」這個動作,行為,實在令文山很驚訝.「是從學生處收回來的,要不要?」莫老師一點都不在意的問文山.

「莫老師,你為何會……..抽煙?你不是說過做人要克己守禮嗎?」
「克己守禮??是啊,做老師,一定要克已守禮,可惜我已經不想再當個老師了,”老師”這個枷鎖,令我失去了太多東西.」吹著煙,莫老師神色黯然.
「既然你不想當老師,你大可以解甲歸田吧,何以還留此地?」對於已生去意的文山,對莫老師的行為有著萬般的不解.
「文山,有時,做人怎能如李白般瀟灑,陶淵明般透徹??人在高處,很多時,有很多東西你不能放棄,也不容你放棄,金錢,權力早已經侵蝕了我,甚至要做一些過份的行為去保住這些東西……………人在此地,心已遠離.」一邊說,一邊抽著煙,在文山的眼中,莫老師變得蒼老,無助.
「那你也不用抽煙吧?身體髮膚,受諸父母,說到底,這是傷害身體的事.」看見莫老的無助,文山都不禁關心起來.
「哈哈……….那又如何??在不容我選擇的時空裡,抽煙是一種反抗,在人人都平等地,沒有選擇地呼吸新鮮空氣時,我有權去選擇我想呼吸的東西,我寧願用生命去換取一點點只能自慰的自由………..」說著,莫老師再用力抽一口.

這時,莫老師抽出了一枝益力多,喝光了,笑著對文山說「學生教的,能解煙味,有趣嗎?」這刻,文山和莫老師同時打了個哈哈,好像在笑,其實沒有誰是誰的老師,因為世人有太多東西老師不懂,也不是老師說的才對.「文山,先走了,到外散一散煙味……………….還有,在你還是個老師,還能當個老師的時候,做個好老師…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看著莫老師的背影遠去,文山生出了一種無奈.文山在想,要是自己還是被”老師”枷鎖著的時候,一定被莫老師最後的一句話感動得涕淚俱下,可惜,放下了枷鎖後的自己,聽到了這一句,只覺得是一句老人家的唏噓自嘆罷了.

在感慨的同時,文山的電話響起.
「文山?」是悅敏的聲音.
「是我啊,找我有事麼?」
「剛剛有人說自己是袋錶的主人,靜思的男朋友,想拿回袋錶.」
「那有問題嗎?」
「感覺有點怪………..」
「物主拿回自己的東西,有什麼怪?」
「怪就在怪在,袋錶的消息,我只對你和靜思說過,你不能通知靜思的男朋友,而那次在咖啡店看靜思的自我訴說的態度,好像不想再聯絡男朋友一樣……..」
「不要這樣多心吧,或許他倆中間有著突如其來的變化,就好我和你一樣….. 」
「但我始終相知道發生過什麼事…」
「算了吧,這是你的性格,改不了.」
「是呢?你在做什麼??為什麼教員室電話沒有人聽,你在外??」
「是呀~~~~今天….」說著,文山把剛才偶遇莫老師的一事告知悅敏.
「啊…………是嗎?莫老師竟然會這樣?」悅敏有點半信半疑,好像在懷疑文山會帶點偏激去看莫老師一樣.
「你居然不相信我?你好啊………不過,莫老師真的變了,變得不再是個老師.」
「或許是吧……」
「是呢,悅敏,我突然想到個好點子呢.」
「什麼????」
「假定你是偷試卷的人,最快的好時機,會在那時?」
「我想…….是在校內的話劇比賽當晚吧??話劇進行時,燈光只是集中在台上,其他地方都關了燈…….」
「要是我們設個局,便會有機會把賊人拿到手?」
「不要這樣天真吧,說說便成,那我就是李嘉誠了.」
「不是說說的呢,我早已想過這點子,而且為這個局起了個名字呢.」
「什麼名字呢?」
「”謝莫行動”」
「啊,謝幕行動??」
「是啊,如果當晚拿到的是莫老師,我除了多”謝””莫”老師多年的教誨外,還要他在教師的生涯來一次謝幕,說聲再會呢~」文山說得跳皮,使悅敏也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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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仲凱都沒有找工作,他呆在家,回想過去的一切,想著,他致電給靜思
「靜思,今晚有空嗎?」
「什麼事?」
「我掛念你,想你今晚在我身旁.」
「是嗎?」
「那你能來嗎?」
「袋錶還未到手,我不會來.」
「袋錶不會因時間而改變價值,可惜你要的試卷,會因過了考試而失去價值啊.」
「嚇我嗎?」
「想你來罷了.」
「那好吧,等我.」
掛了線,靜思呆呆的望著電話,曾幾何時,靜思多麼希望能和仲凱過個晚上啊.

下了班,靜思到了仲凱的家,一言不發,仲凱已經把靜思壓在牆上.
「胡仲凱,幹什麼啊!」
「我要繼續得到你.」
「不要再威迫我,你可知道我寧願放棄一切,都不願接受威迫.」
「那我用暴力吧!」
仲凱用力向前一踏,身體已經封住了靜思的所有逃走路線.,不過就在吻下去的一剎那,仲凱停了下來…..
「離開,讓我離開這個範圍」早有準備的靜思,就在仲凱踏前的一剎那,從手袋拿出了小刀指向自己頸上的大動脈,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子.

「為什麼啊?難道你真的這樣討厭我嗎?討厭我得到你嗎?」
「討厭你,得看是什麼時候,沉醉在自己的回憶時,你是十分美好,不過止於那日.」
「那日?」
「是,就是你設局要得到我的那日,那刻起,你變得絕對討厭.」

2005/05/08

通告

我要離開這裏了(我指的是小說連線)。原來自己的能耐就是過不了這個中篇小說,寫在這裏的東西就歸這裏所擁有,任由你們怎樣去修改吧!

2005/05/03

第十七章

靜思知道仲凱曾經對這袋錶如此珍惜,認為他一定會把試卷拿來交換。她胸有成竹地以冷冷的眼光直視入仲凱的瞳孔。她覺得自己已經抓著了仲凱的弱點,因為唯有她才知道袋錶的下落,那個多管閒事的悅敏與仲凱之間,根本就不可能把線連上。

仲凱心中一凜,他剎那間十分驚訝為何靜思會知道他遺失了袋錶……但想深一層,他把她的電話號碼也藏在一起。有人拾得袋錶,以為接電話的靜思是主人,便交了給她。仲凱心裡暗笑,她竟然以為單憑袋錶就可以逼他放棄這永遠擁有她的機會。仲凱也把剛剛退縮了的目光再次對準了靜思的眼,說:「你把袋錶拿來再說吧。到時我再次把它放在你的頸背。」

靜思察覺到他一瞬的閃退眼神,以為他已經動搖了。靜思急忙穿起衣服,心裡盤算著如何向悅敏取回袋錶,她懊惱為何上次要表明自己不是袋錶的物主,不然袋錶已經到了手。她一言不發,把剛剛燃點的煙丟到仲凱赤裸的身體上,就轉身離去。

仲凱故意不閃避,故意讓香煙落在他的小腹的肌肉上,讓自己承受灼熱的痛楚。他一直喜歡折磨自己,一直。從他們分開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這樣。他以為能夠再次佔有她的身體,會是一種享受,但原來仍然是一種折磨。她的身體雖然能夠燃起他的原始慾望,她的嗯聲也仍然能夠觸動他耳蝸內的絨毛,但感覺卻完全不一樣。她完完全全把他們的交合視作一項交易。他一點也感覺不到任何她對從前的眷戀,而她,也一點也不知道他這些日子如何思念她。他覺得他的感情已經被她凌遲處死,已經被她冷酷埋葬。仲凱一面和她的肉體搏鬥,一面為這些年的無盡的自虐而後悔。在她體內發洩的一剎那,他仿彿覺得他一併將多年的思念,多年的回憶還給了她。剩低的,只有,恨。

他要拿回袋錶,也要繼續佔有她的身體。不過袋錶代表的思念﹐已經被剛剛的激烈搏鬥磨蝕殆盡。袋錶已經不再珍貴﹐不再值得擁有﹐只淪為一件失去功用的器物。他記得以前袋錶曾經使靜思情慾高漲﹔但﹐今天之後﹐他根本不再稀罕靜思的吻﹐他也不會再花心思去撩起靜思的慾望﹐他依然想佔有她﹐但目的只是要她痛苦。他自虐了五年,他要她對等,甚至加倍償還。他望著鏡中的自己,哈哈大笑了起來。他很痛快。真的,他對自己說,很…痛………快。不過﹐最後一個字﹐聲線卻弱得連自己也說服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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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思心裡充滿不忿﹐她完全想不到事情會發展到此。這麼多年了﹐她偶而還會想起以前和仲凱的情慾片段。她暗暗吃驚﹐原來自己的初戀留低的就只有這些。她知道二人都早熟﹐沒有經過有如其他同學般幼稚的關係﹐但她不斷回想﹐浮現的影像竟然只有野獸般的交配。剛才的赤裸糾纏﹐只是比以前的稍稍激烈而已。她看見仲凱的身體﹐原來比以前更強壯了。其實他不用拿試卷威脅﹐她也會願意和他重溫從前的那種滋味﹔反而今晚被試卷佔據著思想﹐全個過程都心不在焉。她邊走邊比較剛才和從前的分別﹐突然想起仲凱竟然要她溫柔……

她﹐從來也不溫柔。他﹐也從來沒有需要過溫柔。

靜思告訴自己﹐他要溫柔﹐下次就可以扮演給他。她對於角色扮演﹐在辦公室已經早習慣了。為求得到自己想要的﹐要她假裝甚麼﹐出賣別人﹐甚至出賣自己﹐她從來也沒有遲疑過。她覺得袋錶在仲凱心目中﹐份量絕對足以交換試卷。

不過﹐袋錶在知道自己不是物主的悅敏手中﹐而且和她已經撕破臉皮了﹐親自和她拿絕對難以到手。對了﹐如果找一個人扮演物主﹐應該可以拿到吧……

回到家中﹐她立刻打電話給一個同樣不想事件被揭破的同路人。「請問莫老師在嗎﹖」

莫老師有點驚訝靜思還會打電話給他﹐不是已經貨銀兩訖了嗎﹖但當他聽過靜思說試卷已經落入一個可能會去告密的人手中﹐而且連文山也知道了這件事﹐他臉色也青了。還未定過神來﹐靜思竟然提出要他去找個人來裝作她男朋友﹐向註校社工何小姐拿回袋錶。

他搞不清這袋錶為何能夠用來交換試卷﹐但如果拿到袋錶就能自保﹐也得試一試﹐便答允了靜思。放低話筒後﹐他想了一會﹐要找一個年紀像靜思的男朋友﹐願意幫忙﹐而且何小姐又不認識的人﹐唯有就是剛從外國留學回來的兒子了。

2005/04/28

第十六章

送別悅敏後,文山回到家中,身體陷在沙發中,腦海是一片罕有的虛空,不曾有過的輕盈,彷彿被掏空的載體,如外太空永恆黑夜裡的宇宙空間,重量徒具物理學上的意義,不為人的觸覺所感知。他睡著了,意識往廣闊無垠的銀河飛去。自執教鞭以來,從來沒做過這樣的夢。長期盤桓在意識內的,是一塊塊學生用塗改液或原子筆寫上穢話的桌面,偌大的黑板下某些同事準備在學生鬧事時扔出的粉刷,有時是第一堂前校工抹黑板後留下未乾的濕潤,甚至是下課後在校門遇到故意調侃文山的女學生。這一天,他才在真正意義上睡了屬於自己的覺。

電話響起,文山的無重狀態暫時被逼中止。他邊接電話,邊下著決心要周末到太空館去體驗無重狀態。是悅敏的聲音。「很久沒有聽見妳這麼嬌爹的聲音呢。」文山即使是笑,也改不了平日對學生慣作嚴肅的習慣,是嘴角一邊咧起,好像一鈎彎月般的微笑。「是嗎?」悅敏也笑著,直到聽見文山打了個強忍而又忍不住的呵欠才漸止。「對不起,因為掛念你,才這麼晚才來。」「不要緊,我在等你的電話呢。」文山想起了一件事。「悅敏,當年我做錯了一個決定,然後放棄了很多生命裡真正重要的人,真正值得注意的事。人的一生經常都被太多錯誤的決定,過多的後悔纏繞著。悅敏,妳那句『對不起』應該是出自我口中才對。」悅敏笑道:「別再『對不起』了。」停頓一會,正色道:「『對不起』對受了傷害的人無補於事。與其『對不起』,倒不如想清楚才做。」文山突然對這番話感到不安,他對自己無端舊事重提感到羞愧。

「悅敏,妳還在生我的氣嗎?」「沒有。」悅敏的回答簡短而堅定。為了安撫文山的不安,又忙作解釋。「我知道人生命中的選擇,是屬於黑暗中的暗流多於智慧的明光。每一宗申請都有限期,挾持著我們的時間永遠是幸福選擇的催命鐘。要不是你那年在街口重遇了莫老師,吐出一口崇拜的話,或者你已經是話劇團裡的男主角了。」「當時是年少無知。撫心自問讀書不錯,卻是有點讀歪了。難怪小時的成績是好,但總是被爸媽說沒有常識。不是認知意義上的常識,而是思想的態度。以前我爸媽總是說:『教書有甚麼好?賺錢又不夠多,你要貢獻社會,不如去當律師。』每聽到這種話,我就嚥不下飯,然後匆匆吃完回房裡去。因為對我那是銅臭的鄙俗,父母在小孩面前提這種事是一種可耻的行為,對我是一種冒犯。多年後,原來教師也不外如是。」悅敏只是靜靜地聽著,然後說:「別太自責。有時決定你選擇走的路並不是你對那條路會引你到什麼地方的預期,而是藏在你鞋底的沙石。如果當年的文山不當教師,今天的文山就不會是文山,他不會在聽筒的另一端,說不定已經跟當年和他合演多場的女主角慧華結婚了。你應該慶幸才對。」「總之,」文山一改平日上課時被歲月磨平的聲調,用盡了身體每塊肌肉逼出的力量說:「我不想再有後悔,不想再有遺憾。悅敏,我們可以做到沒有後悔,沒有遺憾,不在傷害了對方後才為履行責任而說出一句『對不起』的戀人麼?」

十五秒後,聽筒的兩端分別被沈默的飲泣和因流淚而不暢順的呼吸聲佔據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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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仲凱強硬有力的雙掌摩娑著的靜思,此刻被憤怒燃燒著。她討厭那個和仲凱相擁中的自己。房間中的鏡子倒映出兩具不同顏色的肉體,佔據了整個反光的鏡面。古銅色與白色在鏡中游移著,隨著主體的移動而轉換它們的位置。鏡上的古銅色奮力地擠壓著白色,白色在鏡上的下端擴散。然而三分鐘後,白色似乎以同一樣節奏像三分鐘前的古銅色般擠壓著,因為擁有這種色調的主人不甘心被壓在下面。

靜思與其說被擠壓和擠壓著,不如說被燃燒著更為貼切。她的肉體沒有感受到手掌上結繭的厚度,手紋的紋理和血管膨脹了多少公分,甚至對進入毫無感覺,因為她全身正被從胸腔內昇起的怒火燒得疼痛,然而疼痛逼使她採取更主動的姿勢,她誓要將敵人征服。靜思的雙眼除了間中瞄向書檯上的試卷而流露出不安的神色外,它們大部份時間都是以誇張的幅度睜大,如同恐怖片內的女鬼般貪婪地吞噬著眼前一切的影像,一種經過前人理性思考後被歸類為古銅色的肉體。兩人並沒有交談過一句話,鏡中的倒影只是激烈地搖晃著,不留神的話還以為鏡本身正被窗外的風吹得搖搖欲墜。

經常運動的人,最好不要與他爭鬥,即便是爭鬥也在未傷害他自尊的範圍內。仲凱的鬥心既被挑起,再沒有屈服的可能。他刻下的腦海不是靜思白色的肉身,而是小時在後巷內與街童聚眾毆鬥的情景。那時每天進入課室前的列隊,他每次都以高度排在最後了,同學即使忘了排在左邊第十二個是誰也不要緊,最後兩個必定是記得的。也是由於這種優勢,他在毆鬥中永遠佔上風,而敵人則常在他的胯下或痛苦呻吟,或屈服求情。仲凱遇上今晚般強勁的對手,還是從小學五年級以來第一次。

仲凱執意地用盡了全力。靜思一臉鬥敗了的公雞的落寞,任由自己在床上披頭散髮,也不梳理。只掉下一句:「將公文袋給我!」「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仲凱只一臉不在乎地說。靜思聽後立即掙扎而起,狠狠地盯著仲凱,仲凱見到眼裡倒映著自己的影像,那股逼視的脅逼感連男性也覺心寒。他在記憶的列車上搜索了一會,尋找出適合的詞彙,然後說:「妳剛才是拼命,不是溫柔。還記得我說過甚麼嗎?」靜思強忍著體內由仲凱的食言而持續上昇的溫度,心下盤算著。仲凱本能地在床邊搜索出一盒煙,抽出一支來點燃,又給靜思遞上一支。她連吸與呼兩個人生下來就練習得最多的動作,都帶著憤懣。然後她滿有信心地說:

「如果我能把袋錶拿回來給你,你就把公文袋還給我。」她為自己剛才因過度驚惶失措而做的賠本買賣感到羞恥。

2005/04/04

第十五章

當文山決定不再做老師的一刻,他頓覺肩膀的擔子突然消失,人也輕鬆了許多.沒有再作聲,文山默默地用眼神告知悅敏,如何感激她.

時間一直過去,但文山的手一直沒有放鬆過,被握著手的悅敏,開始感到一點微妙的變化,如果是單純的感激,為何握得這麼久,這麼緊,緊得像害怕再次失去一樣??

「其實朋友之間的扶持是應該的,不需那樣激動.」說著,悅敏意圖鬆開文山的手.

「敏,我是不會鬆手的.」文山的手,比之前更用力.

「什麼事啊…….為什麼不鬆手?」從文山的眼神,悅敏已經知道,這一刻不是朋友般簡單,過去的一切,漸漸重燃,今她不敢再直視他的眼睛.

「為什麼……這個動作可以告知你為的是什麼嗎?」這刻,文山的臉移的悅敏面前,一下了便吻下去了.這個動作,嚇得悅敏整個人彈開了,遠離文山的臉.「文山,什麼事啊?你不是說,身為老師,每一刻都要克己守禮嗎?」

「悅敏,可否讓我不回答你的問題,先說說自己的感覺嗎?」文山望著悅敏,悅敏也微微點頭同意.

「當我第一次看到莫老師時,當個老師已經是我的理想,但當我努力去成為一個老師同時,我失去了很多的東西,因為”當老師”這個枷鎖,我放棄了話劇這個最愛,將這曾經可以左右我當個老師的夢想深深埋藏在心底,因為要當個老師,我要求自己要克己守禮,連你的手也不敢牽,令你離去,令我失去你,我是一直都後悔的…………是每次想到你,都認為是自己做了一生中最錯最錯的事的後悔………」

「那為什麼………」

「是因為我未能做到一個好老師時已經失去太多東西吧~現在的莫老師,和今天的靜思,使我很失望,或許我不應該再被老師這個名詞枷鎖著…………………..所以這刻,我不想再克制自己的感覺,也不想用當老師時,把句子修飾得異常漂亮的方法來表達這感覺,我想用當個演員時,用身體動作,用感情去表達…………..表達我的悔意…….和悔意之後的愛意………..」

「啊……是這樣嗎?」

「不只這樣的.」

文山的臉再一次靠向悅敏,而今次悅敏沒有回避……………….在幽暗的燈光下,柔和的旋律中,咖啡店內,平排而坐的兩人,除了嘴唇外,再沒有多餘的接觸……….

或許掌心,身軀,甚至舌頭都不及不上嘴唇般能這樣直接傳送及接收愛意吧….


靜思用力的走,走到屋村內的一角,才停下來.看看手上的公文袋,安然無恙,心想真幸運,方老師沒有追過來.靜過來後,靜思開始盤算以後如何面對方老師,和如何利用這份資才算安全.突然,有人極速從暗角轉出來,搶走了靜思手中的公文袋.

失去了公文袋的靜思,變得驚惶失措,而看清楚搶走公文袋的人,更有喘不過氣的感覺.

「凱,是你?」良久,靜思才能吐出這兩個字.

「是,一個你憎我,我恨你的人」

「把公文袋還我.」

「聽見你這一句,證明我的判斷正確吧?似乎這公文袋很重要.」

「你一直在跟蹤我?」

「那又怎樣?」

「跟著我有什麼好處?我們已經完了.」

「沒有完的,我恨你,不過更想得到你.」

「你休想.」

「從前不可以,不過現在我或許有”要求”你的籌碼在手.」凱左手拿起公文袋,右手拿著打火機.

靜思想,如果公文袋內的東西完全銷毀,這未必是壞事,起碼這一件事的重要證物消失於世,但千辛萬苦才奪回來的東西,靜思不想失去.

「你想怎樣?」這刻的靜思,無計可施.

「我想怎樣??很簡單吧.我要你,要最溫柔的你.」

「那公文袋便還我?」

「那得看你溫柔能否令我興奮至拿不穩這公文袋吧~」

沒有再多的說話,靜思的唇已經封住了凱的說話,身軀亦擁進了凱的懷中…….凱的手也肆意起來.

2005/03/23

第十四章

文山感應到悅敏和自己一樣﹐想保護靜思。他在心裡考慮如何幫助她﹐在揭發莫老師的同時又能保護這個可憐的女孩子﹐但搜索枯腸﹐原來也無從入手。文山和悅敏兩人都想不出甚麼辦法可以為她開脫﹐只有沉默地面面相覷。

靜思的頭垂得更低﹐她以為坐在對面二人沉默不語﹐是一種不想幫助她﹐袖手旁觀的表現。她有點驚訝﹐自己已經裝得這麼後悔﹐這麼苦﹐還是得不到他們的可憐﹐還不能令他們幫她隱瞞此事。她覺得要實行別的策略了。

她不甘心﹐她絕對不甘心這些年來處心積慮﹐對事業的鋪排﹐就因為這兩個多管閒事的人而泡湯了。她覺得面前二人其實完全沒有任何實質證據﹐如果她能夠拿回桌面上的試卷﹐他們所知道的故事就只是憑空臆測。畢竟﹐補習社也是改頭換面後才把類似的試題供應給學生﹐要證明補習社拿到試卷已經不容易﹔就算證明得到﹐也不容易把自己捲進去。她突然想起幾天之前﹐也從這咖啡室狂奔逃走的情形。她決定慢慢把眼淚輸送到眼眶﹐不一會就裝出飲泣的聲音。突然﹐一滴眼淚落下在她面前的咖啡中﹐然後她就嚎啕大哭起來﹐同時好似隨手一般﹐拿起桌面裝著試卷的公文袋來掩面。她突然站起﹐一轉身就用好像以前跟仲凱一起跑步一樣飛快的速度逃離了咖啡店。

文山與悅敏被嚇得呆了。靜思的逃走對文山的震撼﹐令他良久說不出話來。一分鐘前﹐他以為他的學生還有一點點的良知﹐會敢於面對自己的過錯﹐但原來根本就沒有。他對自己的教育生涯﹐早已經沒有甚麼憧憬﹐但現在更加全面崩潰了。他很痛﹐痛得說不出話來﹐原來自己白過了這麼多年。哈﹐甚麼投身教育﹐春風化雨﹐原來教出這樣的無恥學生。他再也不想再當教師﹐再也不想假裝堅強了﹐一低頭就伏在咖啡桌上哭泣起來。

悅敏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輕輕地按在文山的手背上。一個看似淡淡的動作﹐竟然就令到從前的誤會和互相的傷害完全消失了。文山感覺到那暖暖的手心﹐在支持他﹐安慰他。一陣陣的感覺﹐就像久違了的觸電感覺﹐從手背傳遞到他的心﹐觸動了他的思想﹐他的情感。這幾年的孤獨搏鬥﹐就在這一刻結束了。他感受到一種無盡的支持﹐無論他做甚麼﹐決定了甚麼﹐環境如何﹐事業如何﹐都不離不棄的支持。他突然抬起了頭﹐用另一隻手握住悅敏的手﹐說﹕「悅敏﹐謝謝您﹗」

這一刻﹐文山就決定了不再當教師了。

2005/03/19

第十三章

電梯門打開了。公司位於大厦十六樓,此層呈L字形,而電梯和靜思所屬的市場研究公司恰恰處於樓層的首尾兩端,電梯搭客出了電梯後需要拐彎,以後直行至走廊盡頭,那麼就是市場研究公司所在。仲凱滿懷信心地大步邁出電梯門,正要拐彎時,只見幾個人在公司門口不遠處不知在聊甚麼。更震憾的是他看到了一個在地上倉惶失措地撿起紙張的背部,很像她。他學生時代在運動方面下的苦功賦予他敏捷的反應,他立即抽步回到電梯門口處,鬆開領帶,大口大口地吁著氣。做夢也不敢想像的巧合。仲凱感到心中一股憤懣正往上衝。他首次自覺自己討厭她。討厭她粉碎了他的計劃,將仲凱想編奏的旋奏統統魯莽地粉碎地無意義的泡沫,就像一個無端衝上台騷亂鋼琴家演奏的小孩。他恨不得衝出去給她一記耳光,如果不是面試前上過情緒訓練班,他是絕對有可能將之付諸行動的。

當胸口的怒氣漸漸消退時,走廊另一端的吵鬧聲淹蓋了他心臟的急速跳動。那把熟悉的聲音告訴他那個女孩是靜思無疑。至於那一男一女是誰呢?只聽的男的聲音說道:「你看!這個就是我親自調教的學生!」他頓了一頓,顯然跟剛出電梯門的仲凱一樣對剎那間的劇變絕無準備。那把聲音雖然激動,但不是聲如洪鐘那種。不然肯定驚動市場研究公司的員工出來圍觀了。男聲續說:「現在證據找到了,我看要報警了。」仲凱偷偷探頭觀看,只見那男教師己經從褲袋裡掏出手機。另一個仲凱不認識的女人即時制止了他。「別衝動!」她說。「你先想想,我們這麼難得才找到這條線索,但誰是泄漏者,至今還未知道,目前我們先假設是她。她雖然是舊生,但本身並非學校職員,那麼說肯定有校內職員洩漏了。我們照著這條思路去找,順藤摸瓜,定能查出的,現在就只差一步了。但是這裡並不是討論這件事的地方。」男教師只是不斷點頭,一臉懊惱的樣子,仲凱甚至能看見他眼泛淚光。

然後她轉頭對靜思說:「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如果你不願意和盤托出的話,我們就只好報警,讓警方放手去查。你才工作了幾年,還有大好前途。文山一手教的學生,至少懂得分辨是非吧。」衝口而出後,瞥見文山臉色一沉的鐵青的臉,才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作為專業社工,這種失誤若在工作上是難辭其咎的,對他倆人脆弱朋友關係的傷害程度並不比工作輕。所以她最後一句說得有點吞吞吐吐:「你自己想想吧。」

抬起頭的靜思,淚流滿面。仲凱以前幾乎從未見她流過淚,因為她是一個堅強的女孩,至少她希望在其他人面前的觀感如是。仲凱只能肯定事情的嚴重性,但對具體事實的掌握,也只有五六成把握而已。他在盤算著要不要在此時衝出去,他怕無端多了一個得悉事件的陌生人,會令情況發展至不可收拾的局面。就像玩層層疊的積木遊戲,遊戲中的積木一塊一塊地堆得愈高,坍塌的機會就愈大,而且此事攸關靜思的前途,若果他的出現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的話,他跟靜思以後的關係就只能充滿著怨懟,各自浸在仇恨的苦海中度過餘生。他趕快閃進電梯旁的消防走火通道-進可攻,退可守的有利位置,以阻止這種可能性。他聽到靜思說:「好,若你們真想知道的話,我們到咖啡店去談吧。」她整理好手上的紙張,然後跟男教師和女子走進了電梯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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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內,坐著垂頭喪氣的靜思、仍然鐵青著臉的文山和強作鎮靜的悅敏。文山沒有說話,他已經氣得說不出任何話。學生操守上的缺失,證明了他教師生涯的失敗。於是悅敏運用了社工的談判技巧,引導靜思。對她來說,眼前的靜思和其他求助的學生,比如毆鬥中被打得滿身紫塊的阿維或經常請假,說自己討厭考試制度的家輝一樣,不同在於她比他們多了一重偽裝。偽裝使她看成來像大人般成熟,然而這層外殼一旦被揭破,外強中乾的內部就立時土崩瓦解。想起當日袋錶的事,悅敏也不禁嘆了口氣。

他們在咖啡端上時中止了對話,直到第一杯咖啡喝完為止。三人各自盤算著恰當的說話方式,就像廿多年的語言學習記憶失效般,彼此花了很大的力氣去堆砌合適的詞句。也許是內心過於愧疚,靜思是坐上第一個開口的。「我說了的話,是否真的會沒事?」悅敏不禁點驚訝,一時的打擊居然將她的語氣變回稚氣。「那要看你在這件事中參與的程度。」悅敏說。「若果你說了,即使有罪,罪名也較輕。」

於是靜思邊低著頭,看著己喝完的咖啡杯裡淺淺的啡紋,藉以逃尷尬的眼神接觸-尤其是文山,他的怒容從離開公司那刻從沒從臉上消失過,就像頑固地高懸的八號風球,靜思感到驚愕。文山對頑劣甚至犯上刑事罪的學生也沒有發過這樣大的脾氣,分別在於文山對靜思是有期望的,這樣更令她感到歉疚。終於她慢慢說出她的故事:如何意外地在網上聯絡上執教靜思時從不接觸資訊科技的莫老師,從日常工作聊起,突然他提出了出售試題的建議。恰巧靜思工作的公司有補習社的客戶,她當時盤算著,又推不過跟莫老師的交情,於是便一口應承了。現在回想,莫老師選擇她的原因,不外乎是她是學校舊生,即使手拿試題也比較不起嫌疑。「但,」靜思有氣無力的續道:「我並未下決定要不要賣試題給補習社。因為方sir,我想起你的教誨。真的。坦白說,基本上畢業後對你說過的話經已沒甚麼印象,居然在那一晚縈繞著我,令我睡不安寢。」文山只冷冷的道:「這不是我的聲音,是你自己的良心在呼喚你。」但臉上的怒氣已漸次熔解。「不暪你說,能否成功爭取補習社客戶是我能否升職的關鍵。為此我不知掙扎了多少個晚上。但我知道自己所做的是錯的。」

悅敏此時沒有插口,只是靜靜地聽著。事情果然一如所料,正是莫老師無疑。若果真如靜思所說,她倆彼此是通過網上交換情報的話,交談紀錄正可成為入罪的證據。看著前途本應無可限量的靜思落得如此,悅敏不禁為這個女孩感到一陣酸,眼淚幾乎從眼眶跑了出來。忽然間,悅敏的內心升起未曾遇過的感覺:她覺得她是她的孩子,也是文山的孩子,她是孩子的母親。她很想走過去,將她如孩子般抱在懷內,撫摸她,用自己的體溫令她不感冰冷,以母親的手臂為她驅去恐懼,甚至親自去餵哺她,讓她在她的懷中,如孩子般安詳地睡去。

2005/03/17

第十二章

「噼啪~」是鉛筆掉到地上的聲音.不能集中的靜思,不小心把鉛筆掉到地上.

她還是被前幾天在咖啡店的事困擾著.靜思可算是最受影響的人,因為悅敏的說話,擊潰了靜思的想法,刺開了早已痊癒的傷口,再一次走進思想的死胡同.而自從在公司控制不住情緒之後,靜思更一反常態,只是默默的坐在位内,半點話都不說的埋頭苦幹.而房內,有兩人注意著靜思.

「我想市場主任可要選另一人了.」人事部的經理說.

「我想,現在還未可以下結論.」市場部的經理回應著.

「還未有結論?為什麼?她犯了這樣嚴重的錯失.」

「你知不知到為什麼市場主任一直懸空?」市場部經理不答反問.

「懸空市場主任一職使架構混亂,令我忙得不可開交!我真的不知你在搞什麼鬼!」人事部經理有點怒.

「不要這樣,市場主任一職我想就快有人選了.其實靜思一路都是我心目中的最佳人選,可惜是她一路都太順利了,沒有經歷過風浪是不可成就大事的,所以我才把職位懸空.這次正是好機會,如果她能從這次失敗中爬起來,她就是市場主任,要不然,那就是我錯看了她吧,我會另覓人選.」

「你可說得輕鬆,因為她,公司少了一宗大生意.」

「我決定靜思能爬起來的其中一個因素,當然是她找回些生意吧,我是偏心,但用人還是要靠實績的,不過她還是相當不錯,她這幾天已和補習社接洽,而且好像有點成績……….」

當兩位經理談論著靜思的時候,她只是靜靜的坐在自己位置,手中拿著一疊紙張,一封信,猶豫不決.

這封信,是因為工作上的錯失,不能面對現實而出現的辭職信

這疊紙,是幾份用金錢交換,來歷不明的考試卷.前幾天,只是拿了其中一張的某部份內容小試牛刀,補習社已經主動和她接洽,還試用了她的建議.試問問,有那間補習社不為這疊紙瘋狂?為了它,有那間補習社會拒絕公司為他們定下的一套套宣傳策略?有了它,何愁沒有生意?

問題只是,是應該違背良心去爭取從前在公司的一切或者比從前更多的東西?還是寧願放棄一切都不要違背道德?是用,還是不用?是做,還是不做?猶豫不決.

靜思很懊惱,懊惱自己為何當初因一時意氣,想在離開這公司前把這裡弄得一塔糊塗,而將這份罪惡的根源弄到手……而更加懊惱為何給她發現這疊紙的威力之處,令自己身陷兩難之境……..「噼啪~」鉛筆再次掉到地上.

同一時間,另一地方,也有鉛筆掉到地上.

「陳小明同學!為什麼不專心上課?」在班房內,文山問這位不專心上課的同學.

「沒什麼…….方老師,為何你這幾天這樣”燥”?」陳小明不答反問.

「”燥”是什麼形容詞?我有這樣教過你嗎?還有,我要知的是,你究竟在抽屜下看什麼?」

「方老師…….」

「不用多說,拿出來.」拿出來的,是一本雜誌.「難道幾千年的文化及不上這些脆弱得可悲的潮流嗎?」

「方老師………饒了我吧.」

「下課後來教員室找我.」

下課後,在教員室,文山批改測驗卷的同時,也看著今早從陳小明處收回來的雜誌.他在想,以陳小明這樣的上課態度,是不能在測驗拿到這樣好的成績………疑惑同時,陳小明已經來到,無奈的站在文山面前.

「陳小明,你教我該不該責罵你好?測驗成績這麼好,上課卻不專心.」

「是嗎?我拿到了多少分?」看到文山的態度軟化,陳小明又再次放肆起來,不答反問.

「不是兩三個錯別字,該滿分了.」

「果然有用!」說完了,陳小明的神情愕了一愕,像說漏了嘴一樣.

「有用?有什麼用?」

「沒有………….沒有……..」

「快給我說!」

「是………我近來在一間補習社補習,而前幾天,補習社的模擬試題和今次測驗的題目十分相似,所以…….所以……所以……有用了.」

文山想,校內測驗不同公開考試,基本上不能預測的,突然,他又問:「你所說的補習社,在那兒?」

這時,陳小明拿起雜誌,翻到廣告那一頁,說:「就是這間.」

「嗯………」

「那方老師,我可不可以取回雜誌呀?」

「不可以,一來,這是對你的懲罰,二來,讀書不是求分數,學習的精髓不在於答對了多少條問題,而是你能否把學到的知識,前人的思考方式,判斷力用在自己身上,知道嗎?」

「知道了…」

「那早點回家吧.」說著,陳小明已經離開了.

苦口婆心後,文山再次回到先前的問題.現在,他知道了陳小明是因為這間補習社而得到好成績,但第二個問題又洐生出來,為何補習社的模擬試題和測驗的題目十分相似?總不能到補習社問個清楚吧?一來這是別人的商業秘密,二來相信有很多學生認得自己這位老師.無奈的望著那頁廣告,突然給他留意到”市場策略研究公司”這幾隻字,詳細看一看,原來這公司是負責策劃補習社的廣告宣傳.靈光一閃,不能到補習社,也能到這市場公司問個究竟吧?

查到了該公司的地址後,文山少有的提早離開校園,來到這間市場研究公司.正當文山盤算著如何開始時,在電梯口,他看見了悅敏.

「這麼巧?」在電梯內,文山尷尬的問.

「是啊,有點事,雖然於我無關,我也不應該多事,但不知得清楚一點,過不了自己的一關.」

「是補習社的事嗎?」文山的一問,令悅敏有點驚訝.

「是啊……」

「你怎樣察覺的?」文山好奇問.

「是因為近來我某些輔導的同學成績突然變得特別好.」在不明白事情真相時,悅敏不想把事件說清.

「言下之意,是你也留意到那廣告,考慮到既然去補習社,不如先到這裡吧.」

「嗯………如果你的細心,或者我們的默契,共識不只在工作上,你說多麼好……」悅敏的話,突然變得不著天際,不過,文山聽到後,神色黯然,顯然他明白悅敏這句話的意思.

這時,在公司,靜思已經被這疊紙折磨得要死,什麼都想不出來.這個環境實在不能令她靜心思考,她決定要早一點離開,找一個可以放鬆自己的地方.

當靜思走到人事部時,同事問:「靜思,今天那樣早?」

「是啊,有點事.」

「那可惜了,今天有個很俊俏的男孩來應徵啊~」

「啊~俊俏嗎?」

「是啊,給你看一看.」同事把應徵文件連同附帶証件相給她看.但靜思看到後,表現得很驚恐.

「對不起,今天實在有點不適.」說罷,靜思已經低下頭直衝向門口.






「啪.」是靜思把文件掉到地上的聲音.把文件掉到地上的原因,是因為撞到正走出電梯的文山,而散掉在地上的文件,就是那疊紙.

「方老師?」靜思變得不知所措,而文山望著地上的文件,望著驚惶失措,突然間覺得事情變得水落石出.

「做夢也想不到我竟然教了一個如此令人羞恥的學生出來.」文山很憤怒,是就算在旁,相識多年的悅敏,也沒有見過如此憤怒的文山.

同時,另一架電梯內.

「市場公司~需要的是口才和應變吧?那就不用怕,是我的強項,今次一定成功.」

2005/03/15

第十一章

數天了﹐還沒有收到任何的消息﹐是面試落空了嗎﹖近來好像和好運碰不上面﹐總是頭頭碰着黑似的。沒有了伴隨良久的袋錶﹐好像沒有了依靠一樣﹐現時的感覺還比失戀的時候嚴重的多﹐心裡總是不落實的。突然想起皮袋裡有靜思的電話﹐可能有好心的人打電話聯絡她。這是唯一的線索。

「算吧﹗是兒時的聯絡電話﹐應該找不上的。」仲凱大聲地對自己說﹐自己也被這聲響嚇着了。心裡突然來得平靜﹐袋錶只是一個象征﹐沒有了它﹐生活還須照舊的﹐就從今天開始靠自己的真才實學吧﹗ 男女私情應拋在腦後﹐最重要的是找一份工作﹐開展自己的事業。有了這份信心﹐仲凱再次抖擻精神﹐重估自己的能力﹐為明天的面試努力。這是他的第二次面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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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數天﹐靜思都失眠了。她埋怨媽媽為何把一個陌生人的來電告訴她﹐她又埋怨為何爸爸不把兒時的電話在搬家的時候改掉﹐她又埋怨為何世上還有一些多管閒事的人﹐破舊的東西還須尋找其主人嗎﹖一連串的埋怨﹐弄得靜思快要瘋掉了。加上生理上的不適﹐今天在某一客戶前發了一頓脾氣﹐她一氣之下﹐就離開了客戶的辦公室。她知道﹐她犯了一個大錯﹐市場主任的空缺絕不會屬於她的﹐她在想一個決定。

當晚﹐靜思把辭職信準備好了﹐她容不下別人的責罵﹐她採取主動去把問題解決了。說其真的把問題解決了﹐更正確的是她懂得逃避的技巧。在工作上一帆風順的她﹐是第一次遇到挫折的﹐心底裡﹐她面對不了自己﹐可以做的唯有運用眼看不到為干淨的伎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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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十月五日﹐是悅敏的生日﹐文山總是記起這日子的。自從分手以後﹐再沒有正面的對她說一聲生日快樂。每一年的今天﹐他都為她祝福﹐衷心希望她過得一年比一年快樂。每一年﹐他更暗自附上一句“對不起”。前數天的偶遇﹐這句“對不起”有數次想沖口而出﹐都被文山吞回了。他知道“對不起”這三個字是沒有可能把從前的誤會一掃而空的﹐他怕他說了以後﹐會把事情弄得更糟﹐要說的話﹐都不是四年後的事。文山明白誠意比任何的事情都來得重要。


今年的生日﹐對悅敏來說﹐是沉重的。當天晚上﹐她並沒有把要對文山說的話說出口﹐反而將之放在心裡﹐也沒有對任何人提過。她細心地分析過﹐對一些自己沒有把握的事情﹐都是少說為妙。她還記得自己在剛為社工的時候所犯的毛病﹐就是太熱心去舉報﹐往往就碰上釘子。這件事﹐基本上她都不再放在心上﹔等待使她感覺沉重﹐她渴望文山送上一個生日祝福﹐就算一個電話也足夠了。

2005/03/07

第十章

靜思聽得呆了。連一向自負懂得看穿人的她也驚訝於這個結論的精準。操控﹖是的﹐她一直喜歡作主﹐一直喜歡將人和事放在自己的掌握之內﹐一直喜歡機關算盡﹔事業上這種態度令她得心應手﹐但在感情路上﹐她卻因此屢次受傷。她還沒有找到一個令她滿足的男人﹐一個願意給她的計算來駕馭的男人。咖啡店外的車燈偶然閃過﹐把悅敏手上的袋錶照亮得目眩。

靜思記得仲凱就是在這咖啡店把袋錶第一次給她看。他們在咖啡店裡最裡面的卡位並排而坐﹐互相探索對方的身體。突然頸後面傳來一陣涼意﹐嚇得她叫了一聲﹐原來仲凱突然在熱吻間把袋錶放到她的頸後面。不知是甚麼原因﹐這一陣冷冷的金屬感覺令她充滿了慾念﹐那一個下午﹐就在仲凱的家把他的身體據為己有。「袋錶以後給你保存﹐它的停頓就代表了我們永遠把這個下午保存在我們之間。」他們之間﹖她覺得仲凱有種深不可測的性格﹐使靜思越想去攻心地計算﹔但在仲凱冷峻的臉孔下﹐卻有著一個自閉的心﹐如果越被計算﹐他就越加強防護。也不記得是因為甚麼小事了﹐靜思無理取鬧一點甚麼﹐竟然越罵越兇﹐最後拿出了袋錶﹐狠狠的說﹕「還給你。」仲凱默默地拿過袋錶﹐一言不發地走了。這之後﹐仲凱就再也沒有和她說過話了﹐電話不接﹐到他學校等他﹐他竟然對她視而不見。

靜思越想越不安﹐覺得自己對面的悅敏就像一面鏡子﹐真誠地對自己說出不願意的真相。她把一百元放在桌面﹐「袋錶我不想看了﹐再見!」悅敏望著桌面的蛋糕﹐以及那張殘舊的一百元﹐拍打著自己的後腦﹐意圖弄清楚究竟發生了甚麼事﹐為甚麼會接二連三遇上奇怪的人和事。她覺得那位林小姐﹐精神也許有點問題……。

突然﹐悅敏想起莫老師的事。她緩緩地拿出手機﹐開始按了那些很久沒有按過的號碼。剛剛接通了﹐從咖啡店的門口,竟然同時傳來電話響聲:她想找的文山,就出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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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山昨晚批改作文到凌晨二時﹐今天下午的教學會議又因為莫老師遲到而推遲了近兩個小時。那個莫老師﹐自持是中文科的主任老師﹐竟然遲到這麼久也沒有交待一聲。文山氣炸了肺﹐但還得演出一個堆起笑容的臉孔。會議中提到文山去年教的學生,會考成績是全校之冠,但莫老師卻立即搶白:「文山真不愧是我教出來的學生。」文山想吐,但嘴裡還吐出幾聲哈哈哈來陪笑。這種皮笑肉不笑的戲不難演,但如果他要演戲的話,為甚麼不找一個真正的舞台呢?他覺得這校園實在難以待下去,學生時代在同一學校的歡樂回憶,已差不多給近幾年令人沮喪的教師生涯磨滅了。他的回憶飄到老遠,但這也沒有甚麼關係,因為這些會議,根本不會談到實質的東西,也不會解決到甚麼問題。終於,那一齣戲落幕了,卸下了面具的文山木無表情,提起了手提包,就逃命似的離開了校園。

拖著疲乏的步伐走在熙來攘往的街道,文山走得很慢,沿途給旁人不斷推撞。他沒有目的地,只隨著人流往前走。沒有方向的道路註定是難行的。他很想在甚麼地方躺下,但卻不想立即回到只能聽到自己呼吸聲的家。他邊行邊想了很久,天也已經全黑,是晚飯的時間了。文山知道家裡沒有甚麼好吃的﹐雖然經過了漢堡包店﹐但他根本不想吃那些不帶任何感情的食物。他突然想起昨晚吃過的白汁海鮮意粉,不由自主地回味起來,當下就決定去昨晚去過的咖啡店。

有了目標,文山的步伐輕鬆得多了。為甚麼會這樣呢?真的是回味那碟平凡不過的意粉嗎?還是在回味昨晚與靜思的對話?抑或在回味和靜思長得很像的悅敏?走了二十分鐘,終於來到了那咖啡店。剛剛推門內進﹐侍應還來不及招待﹐電話就突然響起來。

「文山﹖」

「你……你是悅敏﹖」他完全想像不到悅敏會打電話給他。

「我就在你的右邊。」

「右邊﹖」文山揉了揉疲倦的眼睛﹐竟然看到了一個染了髮的悅敏﹐和桌上二人用過來吃蛋糕的餐具。

2005/03/06

第九章

靜思開始說她的故事。

說的時候,她的視線並沒停留在悅敏的臉上,而是怔怔地望著窗外,談話對象似乎是一個不在場的幽靈,而悅敏的存在,只不過是喃喃自語本身偽裝成二人交談的一種手段。有時偽裝是必要的。在公共場所自言自語的人,旁人不側目而視才怪。悅敏身為社工,求助者中也有不少是採取這種方式說話的,也就見怪不怪。但,喃喃自語代表著溝通的無效。感受是個人的,化成語言之後,一部份的感受就失落在喃喃自語聲迴響的空間內。人總是想用一句話概括所有的愛情,認為某個階段的愛情都是大同小異的。似乎靜思有意採取自言自語的說話方式,暗示了旁人無法完整地理解事情的本質。她已將十五秒前「說故事是互動的」斷言抛諸腦後了。

她倆是同屆畢業的,一九九五年,她說。但並不是同一所學校。她們的相識,始於一家咖啡店。那天,就像昨天晚上,滂沱大雨。她常常獨自坐在咖啡店,很久以前的事了,一個會妄想在人類社會中劃出自己的疆界,然後不斷在疆界上構築防禦工事的年紀。她坐在窗口附近的位置,看著雨水落在暗黑的柏油地面上。那是突然而至的風雨。天氣本來是好好的,忽然烏雲燕集,不一會天空上就滴下了斗大的雨點。

「請別怪我喋喋不休地講天氣。」她喝了口果汁,續道。「對一個經歷了一件事件的人來講,所有出現在事件周圍的符號,都是事件本身的隱喻。」

然後窗前掠過一個結實的軀體,只是在黑暗中看得不清楚。結實的軀體並沒有為她預留思考其身份的時間,他很快便推了門進來,儼然是一副狼狽相,幸好古銅色在肌膚顯得均勻,就像盤子裡靜止的水,沒有波瀾,沒有起伏。他打從這裡經過並不是首次,但進來則是萬萬猜想不到的。他四顧張望了一會,張望的眼神似乎屬於約了朋友,試圖尋找其座位那一類。但靜思很快否定了這種假設,因為他走近了她的餐桌。顯然在那個結實的軀體改變方向前,她毫無警覺,因而一臉不知所措。

他說要借紙巾。她把紙巾遞給他,手罕有地抖起來。幸好只是一瞬間的動作,為時甚短,所以也沒露出破綻。那時他專注地抹去雨水,她的理智告訴自己他的視線應該是落在被雨水打濕的身體上的,但她害怕他抬頭時雙眼猝不及防的逼視。知道自己心臟的跳動已經不受約束,她更努力地把視線固定在對面的椅子上,那裡可以避免跟他的視線相接。

如果我是一個畫家,大概會把這刻的情景放進畫框裡吧,她說。那是一種危險的平衡狀態,誰都知道這刻的情景不會持久。兩個視線不相交疊的個體,在各自的專注上達到偶然的平衡。她有紀律的視線試圖抓住一絲平衡,但意識到平衡將會很快被打破。打破的力量來得很快。「他坐下,然後攀談,就是這樣。」她說。交談從客套話開始,像冬天時把手放進浴缸的水裡測試水溫般,由淺入深。要找一個有魅力的男人並不容易,她說。那個年紀的男孩不是以善於運用粗言各種的詞彙引以自豪的話,就是終日坐在電視前,兩手緊張地握著遊戲機手掣,為看爆機畫面耿耿於懷的小男生,「這兩種人注定成為小男人,他們充斥在辦公室裡、地鐵裡、商場裡,搞不好連家裡也有,他們填塞了所有的空間。」她說著,眼神閃過一種堅定的鄙夷。「他是不同的。」語氣中再次吐露出堅毅。「他的軀體無疑是成人的,也許是他刻意使自己長大,又或者讓其他人看起來如是。一番交談後,我知道他是脆弱的。那次他也沒留電話。」

「是你的初戀嗎?」悅敏打斷了她的話。她不太明白,因為到目前為止,她說的話並不說太動聽。沒錯,她偶爾有些內心的演繹,但她的戀情與其說是獨特的,倒不如說是她自己太過專注,將自己的事情放得無限大的緣故。她喃喃自語的經驗跟電影橋段大同小異,真的有那種「旁人無法完整理解事情的本質」嗎?這種懷疑令她不安。雖然如此,她還是努力地克制自己耐住性子聽靜思說完她的故事。

「是。」她說。「也許是我太過早熟吧。就說看雜誌吧,班中的女孩看雜誌是追看歌星緋聞,好看的電視劇,好吃的餐廳,名牌新產品。我自己跟其他女孩一樣也留意這些,但從另一種角度。」

悅敏感到自己開始了解餐檯對面那個人。一個剛在職場上開展事業,初出茅廬的年輕女孩,談吐儼如三十歲的成熟女性。也許出於家庭背景,悅敏感到她善於摸索規則,就像玩撲克牌的高手,能從你的臉部表情猜透你手中有甚麼牌。悅敏雖也從事經常面對人的工作,但暗自也歎不如。可能分別在於悅敏是個感情豐富的人,對人的判斷難免摻雜了對他人的愛惡。而眼前這位林小姐--她甚至不能稱呼她為靜思,就像當你學懂法語的tu和vous以後,直覺告訴你跟某些人交往,是不能用tu的,這位林小姐就屬於不可親近一類。無疑眼前的她說話方式是自我的,但霎時間你可以想像她表達恰如其份,巧妙地說些好辭軟語來迎合你的感情,悅敏甚至能想像她在辦公室內對其他同事說話的情景。她現在無法確定這位林小姐的話是真實的,另一方面也要小心自己的情感被看穿,她感到從桌椅下升起了一股躁動不安。

她衝口而出:「林小姐,我猜妳的問題在於想操控身邊的一切。」

2005/03/03

第八章

九時,咖啡店,悅敏和靜思,分享著一片蛋糕.

人,其實和蛋糕沒有多大分別.

小時候,人就像一件雪芳蛋糕,你看到它的外表是什麼,内裡就是什麼.

大了一點,人就像小時候總會吃過的三角形古朱力蛋糕一樣,懂得用一層薄薄的朱古力,來輕輕的掩護自己,來吸引你.

人大了,就會變成一個真真正擺放在廚窗來吸引客人的蛋糕,美輪美奐的外表,永遠吸引住你的目光,可惜的是,就算知道了名字,你也永遠猜不透這蛋糕的構做.鋪滿了朱古力,或許下面是一層層軟棉棉的蛋白蛋糕.又或許,一層層的蛋白蛋糕內,又會加上甜入心的忌廉,又或許,甜入心的忌廉內又會加上新鮮而又看似熟透的芒果.

不過,不到嘗過後,你都不會知道,這些看似熟透的芒果,原來酸得能掩蓋了一切,對這蛋糕的印象,只有一份酸得接近苦的味道.

所以人便需要經驗,用經驗去預計猜不透的事情.

而這刻,有兩人同時用叉,分開著一件剛剛放在檯上,還未知道是什麼味道的蛋糕.

同樣,在悅敏面前,有一個猜不透的靜思.

除了相遇時的招呼,靜思沒有再作聲,甚至連蛋糕,都是對著餐牌輕輕一指來代替言語,令手中還拿著袋錶的悅敏,不知如何是好.

直到蛋糕放在面前,靚思才開口:說「你猜猜這件蛋糕,究竟會是什麼味道?」

約會的目的,是因為那袋錶吧?為什麼她對那袋錶毫不著緊?這令悅敏都心急起來,問:「林小姐,我想你應該問的是有關於那袋錶吧?」

「嗯…還有,叫我靜思就可以了.」靜思依然對袋錶不聞不問,只是慢慢把蛋糕細分得像一件小擺設.

「是你約我出來的吧?為什麼你毫不著緊?我的時間可不是給你白花的.」是啊,另一邊,還有莫老師的事纏繞著悅敏.

「那對不起吧~但誰說我不著緊?由我相約你到這刻,我都十分著緊那袋錶.」

「那你為何不問我拿拿袋錶來看?」

「嗯…那是因為我在享受著吧?我期待那久別重逢的興奮,卻又害怕原來只是一場誤會的失望….同一時間擁有兩種極端的情緒在心裡,那動忐忑不安與波動,人生不是很多時刻可以享受得到的.」

「那叫享受嗎?這樣只叫辛苦.」

「是不懂得面對,才叫辛苦吧?」

悅敏想反駁,卻又反駁不來,靜思的話,實在有其道理.試問誰會一出生便喜歡吃辣?但是,當懂對得面對後,有人便會品嚐,甚至無辣不歡,變成一種病態.

而悅敏從靜思身上,便感覺到這一種病態.

「算是我不懂吧!袋錶在這裡,我想我要走了.」悅敏站了起來,想把袋錶給她.

「你給我袋錶有用麼?你知道我是袋錶的物主了嗎?」

「不知,所以現在要給你看看.」袋錶還握在悅敏的掌心裡.

「悅敏,可否等多一等?讓我說說有關這袋錶的故事後,才給我看?」

「為什麼?」

「讓我可以再一次沉醉在那袋錶的小故事內,就算在你手中的袋錶是個誤會,都不會落得一場空吧?」

靜思的說話,說哀求又不是,但卻令人難以拒絕,況且,她也想聽聽有關這袋錶的事.「那好吧.」敏再次坐下來.

「那袋錶,我曾經是擁有者.」

「現在呢?」

「還了給人家.」

「那有什麼值得你去回憶?」

「嗯………當一個人將一件珍而重之的物件交給對方,對方會怎樣想?當時,我看著那停了的袋錶,感覺是感情永遠能停留在最真摰的一刻,是一生不變.」

「現在呢?」

「現在,或許我再看到那停了的袋錶,只會覺得我和他只屬於那一刻,而且只有一刻.是一個笑話.」

「嗯…….」悅敏不能不認同靜思的話,熱戀過後,其實多數都是一個笑話.

「你想故事動聽一點嗎?」靜思突然問.

「為什麼這樣問?」

「現在,我已經浮在思海裡,但如果我看到那袋錶,我的故事會更加有感覺,相反,如果看到的不是我所說的袋錶,我的故事絕對不會動聽,甚至令說故事的興致都會失去.」

「我已經擁有了一個動聽的故事,為何要因為多一點感覺而有機會去輸掉整個故事?那種賭博誰會做?」

「有,人人都會,這就是戀愛,人人都想對方愛多一點點,卻不知不覺間失去了整個對方…」

「那我應拿不拿袋錶出來好?」

「現在,拿不拿出來,對我說給你聽的故事感動程度,已經沒有關連了.」

「為什麼?」

「說故事是互動的,你沒有感覺我如何落力也沒用,而因為你問” 那我應拿不拿袋錶出來好?”,就代表你明白那明知有機會因少失大,但卻又想去試一試的賭博心理,那你便能投入…….至於我…..不用了,我已經完全浸在自己的思海裡.」

悅敏看著靜思,生出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深寒感.

2005/03/02

第七章

矛與盾,本是一對的。矛是攻,盾是守,就好像足球,只攻不守,便容易失分;守而不攻,也無從拿分數。這是遊戲規則,也是遊戲的樂趣。

可能是職業病,悅敏最愛對自己說道理,她認為這樣是一個訓練自己的方法,當要輔導別人的時候,信心便高了。沒了矛盾,就按拿在手裏寫在紙上的電話號碼打去,很快就接通了。

「我是姓何的。對不起!」電話的另一頭,沒有把電話掛上,也沒有說話。「喂!喂!」

「你找誰?」終於聽到聲音了。

「對不起!」悅敏就是這樣的,一緊張就管說對不起。「請不要掛線! 我不知道應怎樣說。」

「那你就慢慢說。」聲音給了悅敏一種安慰,她的心終於定下來了。四年了,已是四年了,悅敏還是這樣不習慣,她有點懊惱自己,不過很快她就克服了自己。 「我看到一樣東西。不!不是!我是在地上撿到一個皮袋,裏面有一個壞了的袋錶,那裏有你的電話。我猜你是物主,就給你打電話。希望物歸原主!」悅敏一口起地說。

電話的另一頭沒有答話,電話線就斷了。那突如其來的斷線,令悅敏不知所措。他們最後的一次對話,也是中斷於那突如其來的斷線。那一刻,他們正為了一點小事而吵得臉紅耳赤,在那重要的一刻,悅敏的電話沒了電源,可是他卻以為她再不想聽到他的聲音。就是這樣,一個誤會,令他們已經有的誤會再次加深,加深,到了不可補救的局面。悅敏很瞭解他們倆都是好強的人,誰也不願對誰低聲下氣。她知道,只消一通電話,他們的問題就可以有解決的可能性,可是她卻拿不出勇氣。說到底,是她認為對方應該先給她電話。


接聽電話的是靜思的媽媽,雖然她把電話另一頭的話聽得清清楚楚,可是她並不瞭解什麼的皮袋,什麼壞了的袋錶,什麼的物歸原主。她知道的是有人撿到家裏人的東西,恐防有類似警訊裏的騙人案,她就給在公司裏工作的靜思打電話。

「靜思,是媽媽啊!」

「有緊要的事嗎?」

靜思媽媽把電話裏聽到的話跟靜思說了一遍。當他聽到皮袋和壞了的袋錶,她的腦袋就浮現了一個畫面。那天,足球隊輸了比賽,贏的一方還是聯校中最弱的一對,悶悶不樂的仲凱,從皮袋裏拿出時計在沉思。他沒有跟她說出一句話,不過靜思看到的是一個不會走動的袋錶。

「靜思!還在嗎?」媽媽在電話裏叫喊。

「我在。媽媽,你有沒有把電話號碼顯示記下來。有的話,給我吧!」

靜思很感激媽媽這麼的細心,也很感激爸爸保留舊居的電話號碼。把電話放下,想了一陣子,就往那得來的電話號碼打去。

「我是林靜思,是你在十分鐘前給我打電話的。」

「林小姐,我是何悅敏。」

「叫我靜思可以了。 我知道你撿到一個袋錶,我有一個請求。」

「噯?」

「我不是物主,不過我想跟你見面。 我知道我是冒昧了點,但是我非要見見那袋錶不可的。」

悅敏想一想,對方是一個女孩,見面應該沒問題的,姑且答應了。她們相約晚上九時在咖啡店見。

2005/03/01

第六章

仲凱拿出左手﹐希望可以看到那個時候寫在手心的筆跡。那一刻的記憶﹐就像已被彫刻在腦海中的某一個角落。雙眼看著手心久了﹐竟然隱約看到那些數字。這些年來﹐仲凱不斷把這號碼抄在不同的地方﹐害怕這些數字會被自己淡忘﹐但其實﹐這個號碼根本已經成了他腦細胞的一種排列形式﹐成為他大腦的一部份﹐永遠無法忘記了。不過﹐事隔這麼久﹐這會不會仍然是找她的線索呢﹖他拿起了電話﹐呆呆地望著按鈕﹐無意識的掙扎著。他吸了一口氣﹐終於打了那通電話。

他數著鈴聲﹐一共響了七十八次。沒有人接。沒—有—人—接。

他大大地鬆了口氣。這些年月都不敢嘗試﹐就是怕有人接﹐說她已經不能在那個號碼找到了。切斷了這唯一的線索﹐就等於幻滅了年代久遠的希望。他一直告訴自己﹐和她只是一個電話之隔。他很興奮﹐因為那個希望仍在﹐夢想仍在。他很想把這一刻紀錄在甚麼地方﹐一九九九年九月二十九日下午三時……他想記下精確的分和秒﹐竟然荒謬地想掏出外婆的壞時計來看。仲凱伸手一摸﹐但它卻—不—在—了。

仲凱很著急﹐抱著頭希望能夠想起最後見到袋錶的情形。那在水晶店跌入自己懷中的女子﹗該不會是扒手吧﹖不會不會﹐她的相貌有點像記憶中的她﹐絕對不會是扒手﹐況且後來還在街角拿過出來。對了﹐街角﹗他記起自己蹲下那裡﹐記起巷裡深處的人聲﹐腳步聲。一定是遺下在那處。他奪門而出﹐希望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現場﹐希望袋錶和那個皮袋還靜靜的躺著行人道上﹐等待他回去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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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完畢﹐莫老師和買家的腳步聲逐漸消失了。悅敏偷偷張望﹐仿彿做了虧心事的是自己。在確定了他們已經離去之後﹐才緩緩地步出了那可怕的後巷。她忘不了莫老師那貪婪的笑聲。雖然她聽不清楚詳情﹐但一買一賣是肯定的了。她想不到莫老師外表道貌岸然﹐難道會為金錢出賣試題﹖

悅敏心裡很不舒服﹐雖然她不是學校的職員﹐但每星期都去學校作輔導﹐也總算是學校的一份子。她思緒混亂﹐想著不知應該向誰說。向校長報告嗎﹖自己沒有甚麼證據﹐也不清楚交易的內容是甚麼﹐憑甚麼去揭發他﹖萬一是自己誤會﹐那豈不是自討沒趣﹖她其實第一時間已經想起了文山﹐分手好幾年﹐也沒有找過他。在學校偶然遇上也只是點一點頭﹐裝出客套的樣子。如果突然打電話給他﹐會不會令他有所誤會﹖不過﹐學校裡就只有他可以相知得說這種話了。

猶豫之間﹐突然好像踏在甚麼之上。悅敏蹲下察看﹐原來是一個皮袋﹐裡面還裝有一個古董袋錶。她嘗試上發條﹐看看機器是否能動﹐但指針卻全無反應。是甚麼人拿著壞的袋錶到處去﹐一面珍而重之地藏在皮袋裡﹐一面卻不上心地把它這樣遺留在這無人的後巷﹖悅敏心想﹐這﹐一定是一個矛盾的人。她看看皮袋﹐裡面還有一張殘舊的紙片﹐寫著一些難以明白的潦草字體﹐但上面卻很明顯有一個電話號碼。該不該打這個電話﹐看看是不是物主呢﹖

悅敏拿不定主意﹐究竟要先打手上這個電話﹐還是先打深印在腦中文山的號碼﹖是兩通電話都應該打﹐還是都不該打呢﹖她拿起手機時﹐才發覺原來自己也是個矛盾的人。

第五章

扶起女子後的仲凱,以當年參加競步比賽的速度往人群中走去,嘗試在身體運動的同時整理思緒。他想起剛才倒在他懷中的那名女子,試圖用凌亂的思緒論證懷中的女體是她。但這個女體的感覺很陌生,全然不是他一貫想像那樣,從衣服的質地,腰部的柔軟度以至鬢髮的氣味,連一絲相似的地方都沒有。「殘酷的反證。」仲凱心下倏地昇起一種羞恥感。他加緊腳步,心裡只想著離那個女體愈遠愈好,儼如一個做錯算術題後賭氣擲筆而去的孩子。他刻意往小巷走,穿過幾檔賣街頭小玩意的小販。窄窄的小巷在兩邊高牆下顯得昏暗,地上胡亂地佈著茶餐廳的垃圾,牆身露出或大或小的灰色混凝土,顯然油漆早已剝落,無人打理。

仲凱在這裡停了下來,不知是否近期少了運動的關係,居然喘了幾口氣。漸漸疲累的肢體慢慢蹲在地上,手肘不知不覺地放在大腿肌肉的中心,支頤而思,對茶廳餐那位操鄉音的女傭倒掉洗碗水的動作根本無動於衷。

他論證的嘗試,註定是徒勞的。她對於他的存在,與其說是衣服的質地,腰部的柔軟度以及鬢髮的氣味,倒不如說只是一個個體的影像。甚至連影像都不是,只是水中偶然的倒影,似乎在她懷中的女體比那個她還要真實。在抱著女體的三秒間,他甚至想在她身上捏一把。他想論證。他意識到自己想抓住某種東西,卻抓了個空。「要抓住,先要論證」他想道。

有些時候,他也嘗試過忘記。但記憶如黑夜裡的幽靈,總是伺機在猝不及防時施以突襲。似乎愈刻意忘記,幽靈出現的次數就愈頻繁。就像童年聽過,但已漸隨年月剝落的鬼故事記憶。記得那個時候,他跟著家人走過一間齋店門口。門口播著一段廣告,重複又重複的播著,大意是說有某個數目的孩子一起拍一個廣告,然後不知何故少了一個,那年整個城市謠言四起。

重複又重複。永劫回歸。就像他的愛情一樣,一個又一個的反證。他想成為廣告裡最後的那個孩子,他想抓住一切。但事實似乎告訴他,他不是第二個就是第三個。「你抓不到全部的。」虛空傳來的聲音說。不過就算是最後一個,身後還是有個幽靈抓住他。又或者根本他是第一個,只有被人抓的份,自己倒甚麼也沒抓住。某年的夏天,他偶然讀到一位作家,書裡面談及「非意願記憶」。對了,就是這種猝不及防的幽靈。他要躲避的,並不是那個倒在懷中的女體,而是來自過去的自己,過去對現在的凝視。

仲凱並不是不知道那聲音的意義,他記得那聲音的口吻,不是威嚇式的,也不是命令式的,而是淡淡的,一副如旁白陳述的客觀口吻。就是這副口吻,他肯定那聲音說的是事實。他知道自己並不比其他孩子高尚,他們都在做同一的動作。更糟的是,他比他們更沒有勇氣。他掏出懷中的時計。很老式的東西,是小時候外婆去世時清理的遺物,仲凱總是要帶著它才感安心。時計是陳年舊物,早已壞不能用。他就是要抓住這件壞不能用的東西--人和事,最好和錶盤上的指針般,永遠停留。

蹲著的腿傳出酸痛的訊號,仲凱暫停思考,慢慢地走。他想走回家。況且,巷的深處似乎傳來人的談話聲,有皮鞋落地的聲音,也有劃破紙張的聲音。他揣著懷中的時計,錶盤上的指針彷彿在動。思考已經不可能了。

回到家裡,肌肉緊貼在隨重量下陷的沙發上,仲凱只怔怔地對著手中的照片出神。「一九九五年度第二十六屆畢業生 七D班同學合照」,他仔細地掃視著照片上每一個字,以及字底下每一個人,每一個曾經共同相處過至少十二個月的人。多麼的實在。只是,照片上並沒有他要找的那個人。

那個時候,每場比賽後在觀眾席上尋找她的身影,已經成為他的習慣。記得中學畢業那一年的開學日,同學們臉上掛著淡淡的哀愁,彷彿像徒勞的先知,默默地為已知的結局寫下預言。仲凱相反,他的目光始終不離校曆,兩眼死死盯著足球比賽的日子。有時吃畢午飯,總會見到他坐在位子上,眼神投向窗外的木棉樹,臉上永遠掛著欲蓋彌彰的狂喜。

足球隊一如所料的贏了。他被人群圍在中心,抛起,墜落,抛起,墜落。仲凱腦裡只想儘快完成這種儀式,然後開始另一個儀式。終於,她走過來說:「恭喜你。」他禮貌而又帶點腼腆地回答:「謝謝。不過妳這樣大搖大擺地走過來,不怕你學校的人說妳『通敵賣國』嗎?」「哦,不礙事的。」 「那就好。對了,妳的電話號碼是?那天在咖啡店忘了跟妳拿電話。」「拿我的電話幹什麼?」她熬有介事地問道,語氣似乎是鼓勵多於責難。「哦,沒甚麼。快要A-Level了,讀書壓力很大。只是想朋友之間彼此鼓勵一下。我跟每個朋友都是這樣的。妳專程來給我打氣,無論如何都算得上是我的一個朋友吧。我很多所謂的兄弟今天都陪女友去呢。」

手心裡藍色的原子筆跡在擴散,他終究沒有打這個電話。到今天三時零四分,電話仍未打出。對於電話是否還能打通,他已經沒了足球比賽時那種自信。

2005/02/23

第四章

「你可好嗎?」悅敏正在嘲笑自己,一點常識都沒有.對著收音機問,還可以機緣巧合的遇上一句"我很好",但,難道玻璃可以給自己一句聲音的回覆嗎?

望著玻璃看著自己,悅敏突然間發覺對自己十分不了解,不了解自己對想念的底線究竟有多深,到那個位置才可停止.

呆了數秒,算了吧,自己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就像沒有靈魂的軀殼,一點意思都沒有…….

突然,有人影在圓形的胸針內出現………是靈魂嗎?不,常識告訴她,是倒影.而這個倒影,十分面善啊.

一個轉身,再一細看,原來是上次在家長教師會內的教師主席莫老師.

而這刻的莫老師,令悅敏感到一分莫名其妙的不詳感.

說實話,香港不是個大地方,遇上曾有一面之緣的人,不是一件奇怪事,但這刻的莫老師,真的令悅敏很驚訝.

當悅敏座在家長教師會的後排,專心記錄有關家長和教師所遇到的問題時,台上的莫老師,面對家長的質問時,多麼氣定神閒,當發面新的方案時,多麼堅定誠信.

但現在看見的莫老師,為何會這樣鬼鬼崇崇?轉念間,莫老師閃身便拐個彎,消失在悅敏眼前….

悅敏很想跟著她,看個究竟,但再細想,算吧,不要窺探別人的秘密,他的生活是他的事,只要他是個盡力的好老師便夠了.

但當悅敏再次想起他手上的公文袋時,便第一時間離開了水晶店,朝著莫老師的方向走.

走了好幾個圈,還找不到莫老師,不過,悅敏沒有放棄,因為她知道,事情不是那樣簡單.

悅敏憑著一份執著,那當初加入社工行列,志願是幫助別人的執著,再走多幾個圈,終於看見了莫老師,只見他現在的神色比之前更不定.

跟縱著他,悅敏已經不知自己走到那裡,當莫老師再次停下來的時候,悅敏一看,才知自己在後巷.

這時,"乒"一聲,寒光一閃,悅敏嚇得閃進了牆角…….她看見了莫老師從褲袋拿出了彈弓刀.

同一時間,她聽到有另一個人走到來,很容易聽得出,這是新皮鞋落地的聲音.

當腳步聲停下來的時候,劃破紙張的聲音又響起….

陌生的聲音響起:「你說這樣多好???只是幾張寫了問題的紙張,便換上好幾十張更耀眼的紙張……」

就算掩住了口,悅敏也掩不住心中的驚叫.